如果去一个地方,一个人真的不在乎目的地,只在乎沿途的风景,那么在天水兰州往返的310国道通渭段,群山枯黄的色调一定会令人昏昏欲睡。好在有一次在公路边蓝色的标志牌上,虽是一闪而过,我还是清晰地看到一个粗豪的地名——马营镇。
诵读边塞诗时,脑海中似乎总有一些少年英雄打马而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而今试登凌虚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在那些开疆拓土“武功最盛”的朝代,马绝对是男儿光荣与梦想的象征。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意义就在于此。整饰军备必然要注意马匹的来源和饲养。晋平公曾经自诩说:“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他得意的原因之一就是多马。
唐朝前期,出于经略西北的需要,以及马匹在国防军事、交通运输和社会生活中的重要作用,朝廷高度重视牧马业的生产,并为此组织和制订了系统完整的马政机构和制度,在陇右地区建立了规模宏大的监牧基地,大力开展对外马匹贸易,这一政策为唐军提供了大量优质战马,在唐朝前期的开边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我想当然地认为地处陇右之地的马营得名一定与马有关。
车在马营峡隧道西段出口处停了下来。可以看到隧道所在的山顶上,赫然是一座城廓清晰的古堡。既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固,又有雄浑挺拔,气度不凡之势。南志明说,这座古堡名叫“华川堡”,按《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它修筑于北宋哲宗元祐七年(1092年)。
在公路上遥望“华川堡”,它和山岭浑然一体,怪不得我们无数次坐车经过,也不曾留意。
“华川”和“马营”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马营在明代以前名为“大华川”,就是因境内有华川水(今名牛谷河)而得名。在通渭的地方志有相关记载:元大德年间,肃王府在今甘肃境内设有三个苑马寺,马营即当时的东苑马寺。明代改为安定苑,后升为安定监,隶属静宁州。清康熙十四年(1675年),又改为马营监,马营即由此得名。
牛谷河的山坡上遍生繁密荒草,时已四月也只泛出些微的绿意,让人有些怅然。南志明说清代诗人王秉宪曾写过一首《华川芳草》咏之“绿野晴川过午桥,翠微平接茂林遥,莺歌留得行人懒,按辔闻嘶系柳条。”在闲适的文人情怀之外,这首诗也形象地说明了马营牛谷河两岸林草丰茂,适于放牧。
自唐宋以来,“大华川”一直是牧养军马、茶马互市的基地之一。
在明代,牧苑按照面积广狭可分为上、中、下三等,上苑牧马万匹,中苑七千匹,下苑四千匹。弘治年间十五年,内阁大臣杨一清以左副都御史督理马政,他巡视安定苑后有这样的评价“草场宽阔,水泉便利,地宜畜牧、堪为上苑”。
随着岁月变迁,牧苑那种万马奔腾、纵声长嘶的壮烈图景早已不见,但商业的兴盛却使得马营的街道一天天喧嚣起来。
我们在马营镇政府围墙后和居民院落边找见两段仅存的城墙。
小心翼翼地登上残墙四顾,仍可推测出安定监(马营监)城大致的风貌。
专家考证,安定监城修筑于明永乐四年(1406年),后经多次修葺。安定监城由监城及东西两郭三城组成,墙体为黄土夯筑,城门由青条石卷拱。监城俗称“大城”,东西长370米,南北宽307米,墙体基部厚8至10米,高10至15米,设有东西南3门,东西两门各有瓮城。东西两郭俗称“东关”、“西关”,均东西长275米,南北宽104米。
明崇祯六年立于今定西县牛营的《令旨肃府蟾母山》碑文记载“监山高水寒……故物产尤啬……然货颇多。每双日集,三城轮值,四方辐辏,牲畜油褐之利尤。民多流户,俗训良,士愿谨。”
所谓流户大多来自山西、陕西、河南等地,他们有的往返于晋陕甘川进行贸易,有的定居下来从事商业活动。
山陕客商为了“客似土者常得欢会”,在明代晚期或是清初,在马营监西关修建了”山陕会馆”。据《续修马营监山陕会馆碑》记载,会馆“巍巍”“起抱厦于前殿,两翼于东西,左钟右鼓,并造二楼”,还建有戏楼。在1949年,溃败的国民党军队为阻止解放军西进,将装有军粮等物品的山陕会馆纵火焚烧,顿使这座数百年的古建筑毁于一炬。
当时马营监“商旅辐辏”、“海市云集”,有各类商号近150家,诸如“长顺西”、“隆顺益”、“德丰合”“君顺茂”等等俱为一时之选。在清初终列甘肃四大巨镇(庆阳西峰、文县碧口、通渭马营、临夏八坊),民间甚至有了“只知马营监,不知通渭县”的说法。他乡的山西、陕西、河南等地的外籍人和亡故的本地无地可埋的人形成一公墓,马营人称其为“万人坟”。当年义冢内坟堆棋布,墓碑表柱林立。墓碑上刻着亡故者的籍贯、姓氏以及立碑的后人的名字,如“山西省太原府祁县李府君之墓,大清嘉庆六年孤子李善顿首拜立”、“故山西太原府王府君讳某某行二之墓,子王晋荣拜立”等。这也从一个方面映衬出当年马营监商业繁盛、客商之众。
民国时期由于军阀混战、连年匪患及自然灾害频繁,马营的商业自此每况愈下,这座曾经喧嚣的陇右名镇终于沉寂下来。进入当代,马营镇除了城墙陈迹外已经没有多少古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