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15时许,@平安北京声称,“目前发现陕西省神木县农村商业银行原副行长龚爱爱在京拥有41套房产共计9666.6平米,及奥迪轿车一辆。北京警方已依法对龚爱爱利用其违法办理的北京户口及身份证所购买的10套房产及奥迪车予以查封。截至发稿前,北京警方合计查封龚爱爱名下房产1945.02平米。其中办公用房1562.19平米,商业用房166.36平米,车位80.14平米,住宅136.33平米。”
在房价寸土寸金且严格限购的北京,41套房,将近1万平方米,这是个什么概念?@老徐时评承认“虽然对陕西神木房姐龚爱爱的能量已经有所思想准备,但还是被她的牛逼程度惊呆了”;@郑渊洁这个写童话的对此“感到想象力枯竭”;@薛蛮子总算富甲一方了吧,也宣布“骇人听闻”;至于穷光蛋@作业本,只好调侃他混在北京的朋友,“如果没有41套房产笔者认为不配加V”……
来自@新华视点的微评,因为咄咄逼问警方,而在昨天下午被凤凰网一举推上首页:“从四重户口,到近万平米房产,房姐牵扯出来的黑洞越来越大,越来越让围观者愕然。但主角本人至今杳无音讯,她的神秘消失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难道房姐从此蒸发?还是有人在隐瞒什么、藏匿什么?按警方侦查能力查清此事应不难。”
晚间21时许,眼见“微博大V纷纷评论‘我的天啊!’”,新华社再来一段,明确逼问对象:“警方为何找她不着?陕西方面会有何进展?人们期待这出连续剧有个客观、公正的大结局。”
此时,@人民日报也已发布《“房姐”空房伤民心》:“京城房价高企、寸土寸金,‘房姐’41套房产近万平米,一招刺穿蜗居心结。遥望陕北煤乡,‘黑金’中隐约富婆金钱游戏。批贷款换干股,基层权钱交易令人眼界大开;有权限就兑现,步步惊心中藏匿多少‘黑灯’空房?住有所居承载草根公平梦想,狠打老虎方能点亮万家灯火。”
“富婆金钱游戏”,说的正是“房姐”的人生历练。比起“房氏家族”其它成员的贪腐路径,她实在是个有故事的人。
继法治周末报道“陕西房姐用行长身份经商,4家公司投资逾10亿”之后,昨天,又有南方周末《“房姐”龚爱爱背后的神木金钱游戏》广受门户青睐,纷纷以“房姐被称神木四大富婆之一”、“靠煤炭发迹”等标题在首页推荐。
“神木过去六年来的煤炭财富神话是房姐龚爱爱的发迹背景。神木煤炭行业起步之初,兴城支行主任任上的龚爱爱是煤矿老板们的重点公关对象。神木最受信赖的集资大户有新世纪黄金珠宝城的老板张孝昌,龚爱爱,商人乔秀峰、王文明等。升职为农村商业银行副行长后,龚爱爱跻身神木地下融资行业,并开始囤积房产、投资高档娱乐项目。龚爱爱的一夜成名,和神木2012年年底以来的民间集资潮崩盘有关。龚曾因此自杀未遂,她原本是集资泡沫破灭后、司空见惯的死亡链条上的一环”——以此三段导语开头,南方周末开始了对这位“房姐”,或者说神木“富得伤脑筋”的有钱人群体的描述。
根据报道,龚爱爱的财富,是伴随着神木这座城市的财富一起扩张的。从2005年起,因为煤价上涨和铁路开通,煤炭储量超过500亿吨的这个黄土高原小县城,一夜之间富人数量和资产激增,“走在神木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保时捷、宾利、劳斯莱斯这样的豪车。据2011年5月出炉的《中国民间资本投资报告》显示,神木县资产过亿的富豪超过2000人。”
“房姐”生逢其时。2004年神木县信用社改制为农村商业银行,龚爱爱由业务员逐步晋升到兴城支行主任,因为主管放贷,“权力很大,众多煤老板趋之若鹜”。按照南方周末引用的说法,“贷款得给银行的工作人员回扣是那个时候神木县的‘行规’,比如贷款500万煤老板就得拿出煤矿100万元的股本给贷款人作为‘回报’。因而,在早年时神木县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常常赚得盆满钵满。”
就这样,龚爱爱很快就成为了“神木四大富婆”之一。但2010年升职为神木县农村商业银行副行长,却让她的放贷权力受到限制,于是,她卷入神木的地下集资潮,将之前积累的大部分资金用于投资,先后前往西安、珠海、北京购买高档房产,在神木投资高档娱乐项目。
根据这份调查,此次龚爱爱的“成名”,和2012年下半年开始崩盘的“张孝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有关。当时,煤炭市场火爆不再,持续一年的低迷,使得此前依靠放贷给煤老板赚取差价的“融资老大”张孝昌终于被压垮,于2012年12月1日崩盘跑路。也正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借贷1.2亿元给张孝昌的龚爱爱曾在2012年10月自杀,但未遂。
“她不会想到,3个月后她却因这场风暴意外走红,喧宾夺主。知情人透露说因为借贷无法追回,愤懑的‘下线’们选择了举报她。于是,拥有四个户口、二十余套北京房屋的龚爱爱副行长,一夜成名”——这是南方周末为她写下的句号。
另一篇调查报道《“房姐”:神木的神话》更是直接点明龚爱爱被曝光事件“很可能与民间借贷资金链断裂有直接关系,涉及15亿元资金”。中国新闻周刊在描述了龚爱爱当年在信贷市场中的“好人缘”、“热情”、“信誉和恩情”后,详细描述了“神木民间借贷乱象”:“在华商报一篇报道中,神木县金融办刘维明介绍,‘据中央财经大学专门研究民间金融的李建军教授测算,神木县民间资金总规模在500亿元左右,民间融资规模在200亿元左右,与县各正规金融贷款规模相当。但根据我们的测算,民间资金总规模应在800亿元左右’……一瞬间,从翻云覆雨的神坛走下来的,不仅是女神级别一样的企业家龚爱爱,还有,创造了发展神话的神木县城。”
“神木当地人,却大多以一种‘同情’的口吻谈论着这位女富豪,‘仗义’‘不走运’,‘在经济乱象丛生的危机时刻成了靶子’”——看过了这些有关“房姐”人生沉浮的背景报道,或许才会更理解@黄章晋ster所说:“如果对深圳和神木地方发展史有所了解,恐怕对这里出现房叔房姐不会太过惊讶。如今全国愤怒热议房叔房姐,没准会是表错了情。”
这些素材,有一部分被新京报纳入了“房姐大起底”。配上龚爱爱的头像,以封面大字标题《在京41套房9666.6平米,生意失败曾撞墙跳楼未遂》导读,记者描述了她从一个从住窑洞的农村娃成长为“房姐”的故事,然后急转直下:“2012年10月,据生意合作伙伴乔明称,龚爱爱在神木家中拼命用头撞墙,企图跳楼自杀未遂。‘她自称患上了忧郁症。’乔明说。2013年1月16日,龚爱爱被网络举报拥有多重户口、近10亿房产。1月17日,龚爱爱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此后她消失无踪。”
“陕西房姐消失14天,传其用假身份证办护照外逃”,这是门户在转载新京报另一组报道时提炼的标题。文称,神木县委宣传部再次声明没联系上龚爱爱,“当地有人传言龚爱爱利用假身份证办理护照隐匿到国外。有媒体曾通过边检出入境查询龚爱爱或者‘龚仙霞’的记录,未有相关信息。”
至于《神木警方或未对龚爱爱立案》一节,央视昨晚提供了更明确的说法,“神木警方表示,目前龚爱爱事件还没立案,尚不能对龚爱爱本人采用技侦手段,来确定其具体位置。目前对其下落也完全不知道。”
新京报在昨天微博惊呼“房姐,秒杀你的想象力”之后,今晨终于平复心情,在《“房姐”何以能有41套北京房产》一文中,细细分析“房姐”产生的体制土壤:“‘房姐’的起家之处,就与公共资源的合理收益机制严重缺失直接相关……煤炭价格的快速上涨带来的巨额收益,不能通过有效的机制转化为全民财富,而是富裕了房姐这样一群人。这样的财富积聚,不仅很难获得道义上的正义;而且很容易形成体制机制性腐败…… 另一方面是房产税的缺位。退一步,即便龚爱爱的收入完全合法,其在北京购买房产也完全合法,但房产税的缺失,客观上扩大了贫富分化。”
东方早报亦在《反腐快马加鞭,“房姐”才能无所遁形》中宣布:“目前至少可以坐实其伪造国家公文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犯罪行为。而神木县也成为中国高速发展的某种寓言:解决经济发展问题还不够,还要解决民生问题;单纯解决医疗、教育等民生问题之后,公众将更关心反腐败和社会公正问题。”
当然,惊人数据一出,对龚爱爱一案办理速度的不满也就更加发酵:第一财经日报以《“房姐”天量房产与雾霾中的权力》提醒,舆论在愕然于“房姐”天量财富的同时,更要看到权力被扭曲、软约束的本质;@环球时报和@胡锡进昨天异口同声都喊过“天哪”,今日社评更将此事定义为《41套房记录贪腐的半公开嚣张》,呼吁“对治理腐败下猛药”、“立竿见影的进展”;齐鲁晚报直言:“‘房姐’发迹,权力不应插手时屡屡有人助推。‘房姐’倒台,当地相关部门该作为时却动作迟缓。这一动一静之间,让公众不禁怀疑当地可能存在多把保护伞在庇护着‘房姐’、也保护着他们自己”;心急如焚,北京青年报已由《“房姐”龚爱爱隐身,是在保护谁?》公开建议异地办案,以“最大程度防止地方权力插手,有效排除来自神木当地以及陕西省的各种干扰和阻力,也有利于消除社会公众对案件办理的疑虑或误解”;扬子晚报声称《力促住房信息联网是“房姐案”最大价值》;京华时报亦发表《“罚酒三杯”式处罚遏制不了“房姐”》,要求用司法介入代替党纪行政处分。
与此同时,京华时报倒也展示了中国政法大学刑事诉讼法教授洪道德为“房姐”说的几名“公道话”,并获网易首页推荐:“因龚爱爱在北京办理了假户口,无法构成查封并公布其房产及轿车的前提条件……虽然龚爱爱伪造身份证,但这不等于她的财产及个人隐私权都是非法的。警方为了办案应该掌握其房产信息,但不应随便对外公布。”
但北大行政管理学院教授李成言一定不敢苛同,他的“其资产与职务到底有无关系”的宣言,被潇湘晨报直接作为大字标题——“首先要确定房姐就是一个公职人员”。
1 2 月, 2013
“房姐”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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