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娃娃做饭的女人”是近年来流行的新名词,也是近年来涌现的一个新群体,学名应该叫“陪读族”。刚兴起给娃娃做饭的时候,多为老年人,是娃娃的爷爷、奶奶。娃娃的父亲在外打工,娃的母亲则在家种庄稼,称为“留守妇女”。从播种、收割、打碾全要承担,一年四季不得清闲,别提有多辛苦。从早到晚,出出进进都是一个人,伴随着是一头牛或一头毛驴,再就是几只鸡、几头猪,还有终日厮守的那条忠实的小狗,好不寂寞!
山不转水转,社会总是在不断的变革,形势也是日新月异的发展。工业化、城镇化,使农村、农业变得萧条,遭遇冷落。随着农业效益的不景气,尤其是种粮食越来越不划算,农民种粮的积极性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而劳务市场人力资源的不断上涨,使得打工比种粮强数倍,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人们对教育的认识越来越深,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知识改变命运,教育成就未来,也是通往反贫困彼岸的渡船。从娃娃抓起,已经成为大众的共识,这也应验了“世事如棋局局新”的古训。那些留守妇女就不再种庄稼,也免受风霜之苦,而是亲自上阵给娃娃做饭。变卖牲畜,关锁门户,兴家进城住进出租房,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现在,给娃娃做饭的女人已经成了一个相当庞大的群体。从二、三十岁带娃娃上幼儿园到四、五十岁为上高中的娃娃做饭,年龄跨度相当大,人员构成也很复杂。
除了给娃娃做饭,她们还要打工挣钱。打工的范围之大,领域之广可谓是空前绝后。有点像战争年代的“间谍”或“特务”,打入到各个部门和阶层。大到党政机关的清洁工,小到扫马路的环卫工,都有她们的身影。商场、超市、宾馆、酒店、建筑工地、私营企业,都是她们施展才华、大显身手的地方。
可以说,那些年轻妇女是新兴代的农民工,结婚前后都有在外打工的经历,而农村那些耕种、收割的农活,她们既不愿干也不会干,去城里给娃娃做饭正好摆脱了这一境遇。除了给娃娃做饭,还能打工挣钱,是一取两得的美事,也是她们的理想和愿望。这就更为她们进城有了理论依据和事实根据。
那些男人本事大挣钱多的,她们做起了全职太太,除了给娃娃做饭,就是梳妆打扮上街购物,其次是坐在一起说笑,举行新闻发布会。除了说桃色新闻和黄段子以外,她们还很在行的说着官场上的人事变动,有点“白发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味道。这是她们最感兴趣、永不过时的话题。
那些男人本事一般挣钱也不多的,这就要显示女人的才干了。有年轻有文化模样俊俏的,则谋取了轻松体面的活计。行政事业单位的临时工,宾馆旅社的服务员,商场超市的售货员。而那些没有文化、长相并不出众的则只能打扫马路,或者去建筑工地。而她们干活时间长,离住处远,使得给娃娃做饭也就没有了保障。有个在建筑工地干活的女人说,中午可以提前走10分钟,娃娃放学回来正好饭就熟了。下午娃娃放学时她还正在工地上,就只能是娃娃为她做饭了。
那些男人不务正业、赌博成性分文挣不来的,则全凭女人打拼了,她们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吃着比其他女人更多的苦,风吹日晒,手糙皮肤黑。每天忙忙碌碌,终日辛劳,几乎主要的是打工挣钱,次要的才是给娃娃做饭。有个女的说,她几乎什么活都干过,只要能挣钱。大多时候干着和男人一样的活计,好则年轻身体棒不怕吃苦。
她们的到来,给小城输入了新鲜血液,增添了新的活动。据说那些广场、公园的舞者、自乐班里唱的,都有给娃娃做饭的女人。看着那些上班族打扮时髦、风姿绰约,这些农村来,的女人也不甘示弱,要和她们媲美,一争高下。现在你已很难分清哪个是上班族,哪个是给娃娃做饭的打工族。
她们夏天穿着短袖裙子,冬天则是短裤马靴,时常手里拿一小包,更多时候则挎着各种样的坤包,并且经常变换着各种发型发色,很是时尚前卫。有个给娃娃做饭的男人说,他参加了一次家长会,那些给娃娃做饭的女人比女教师打扮的妖娆艳丽,而那些女教师则显得朴素自然。
她们进城后环境发生了变化,生活规律发生了变化,人际关系发生了变化。老家姑娘、媳妇纷纷弃农打工,各奔东西,现在城里一切都是陌生的,要从头开始。有些诱惑她们也是难以抵挡的,灯红酒绿不仅对男人有吸引力,女人也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大城市有的东西,小地方也有。乡下土地上耕作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城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心灵极易出现空虚。她们不得不寻找新的归宿,应该注意到的是,她们有的很年轻,大多还是青春女性,性情欲望是很强烈的,出现一些越轨的事,也会留下一些故事传言。每天闲着总是心烦意乱十分熬煎。
另一女的说,她在县城给娃娃做了三年饭,也曾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真正相爱的“连手”,因为她的婚姻并不美满,但始终没有遇到,孩子考上走了以后,也可能是缘分吧,她遇上了心仪之人,但这并不是好事,每天都牵肠挂肚,太揪心了,太折磨人了,她才有了深刻体会。
这可能是人类向上求婚,向下偷情的共性吧。过去的皇帝还民间寻欢作乐呢,克林顿性丑闻的女主角只是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远没有希拉里有气质、有身份、有地位,希拉里还曾极力为丈夫开脱辩护,才使其度过危机,免遭不测,卡恩则和清洁工发生性关系,曾一度闹的沸沸扬扬。
《废都》被誉为中国当代《红楼梦》,之所以精彩绝伦,是因为庄之蝶与唐婉儿的婚外情碰撞出的火花激情四射。他们之所以那样缠绵悱恻,也正因为身份地位的悬殊,一个是大城市的大作家, 一个是农村来的小妇人。一个爱大,一个爱小,才使他们互相倾慕,有了死去活来的故事。
对于这些女人在城里的所作所为,最看不惯、最气在心上、最打抱不平的是公公、婆婆,但也无能为力和干涉,那些聪明的只能忍气吞声默默作罢,而好事者拐弯抹角说给儿子。儿子又让他的儿子去监督他的妈妈的行动。有一女的说,她儿子双休日想回家,她男的公然说不能去,看着你的妈妈。你会问:能看住吗?她会答:你说能看住吗!
尽管给娃娃做饭的女人是街谈巷议的话题,是一个有争议的群体,或者说有一种不太好的名声 ,但她们伟大的母爱、无私奉献的精神、坚忍不拔的毅力是值得肯定和赞扬的。她们不会唱那些为了祖国的明天和未来的高调,也说不出为中华民族之崛起而读书的豪言。但她们想的就是从下一代不要像她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也不要像她们那样出力流汗生活仍然贫穷。越是贫穷的人,上学的愿望越迫切强烈。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就是这些妇女的梦想,她们发誓要使自己的娃娃出人头地、改换门庭,有朝一日也能够光宗耀祖、锦衣还乡,用时髦话说就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因为她们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才有这种切肤之痛,才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雄心壮志。
有个女的说,过去坐在家里没有什么,如今出门到城市,厕所也找不见,男女也分不清,只能跟着人家出入。还有一位女的说,她们兄妹五个,她父亲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只让两男的上学,她们三个女的一天校门也没有进过,她小妹长得十分漂亮,但是个睁眼瞎子。在外打工领工资时,工作人员递过工资册让其签名,妹妹只好瞅着说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人不知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妹妹,眼前这个美人胚子竟是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的文盲,可以想象当时的窘迫和羞愧。她们姐妹真的是恨死父亲了,发誓不孝敬他,虽然两个哥哥读了书但还是挣不了钱,父亲的茶叶还得她们称。女人的心底天生是善良的。
某银行营业厅,见一中年妇女打扮的雍容华贵、珠光宝气,浑身上下穿着名牌,手里还提着名牌服装的袋子,简直是贵族打扮。但自进门以后,就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碰,工作人员主动上前询问办理什么业务,她说要放钱,一个“放”字,就将身价一落千丈。整个存款过程都是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完成的,就在办理之中,女儿打来电话,问钱存了没有,她很担心。那女的对着手机大声说,臧正放着呢,就放上了。真是“金玉其外”!
现在的妇女每人都带着手机,档次还不低,但不少因为文化太低,不会收发短信,不会输入电话号码,但她们却能记住哪个号码中哪个人的。
适应了新的环境,习惯了新生活,这些给娃娃做饭的女人就再也不想回去了。有一女的说家里是新盖的大上房,里面盘着新式的火坑,宽大平整,睡在上面想怎么滚就怎么滚。但她习惯了住在出租屋里,和孩子挤在小坑上,房子拥挤的只能有转身的地方。除了给娃娃做饭,还因为县城里人多热闹,农村老家人太少了,都走光了。她也很少回家,回去就急着想来。
有卖啥的,就有买啥的。随着大量的农村孩子进城读书,的确带动了不少相关产业。首先是商品房,对于目前居高不下的房价,多少人只能望而却步。但为了孩子上学,有些人省吃俭用、节衣缩食还是购买商品房,而大多数人是无能为力的,这就火了出租屋。
但有方寸地,盖间出租屋。县城及周边所有农户只要有片瓦之地就用来盖出租屋。有些农户盖了几院几十间,每个院落门对门两排十几间。红砖红瓦,钢门钢窗。有些农户利用门前院后也盖了几间出租屋,更有人把自家住房也租了出去。
最有趣而又有意思的是那些出租屋上挂的门帘,可谓是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也可谓光怪陆离、无奇不有。有些挂着横幅标语裁下来的,有些挂着宣传广告制作的,但大多数是那种带条纹料子布的。有一个挂着上书某某浴池,无疑这些都是顺手牵“帘” 。还有一个挂着某某乡政府的门帘,有人问给孩子做饭的奶奶哪来的,她说乡上要拆了平房盖楼房,媳妇去拆房时拿来的,但愿老人的孙子将来真正住进挂着这样门帘的房子。
热闹繁忙的时刻是每年秋季开学,孩子考上了初中或高中,就要在县城安新“家” 。这时,全家老少总动员,父母兄妹齐参战。大到汽车、农用车,小到摩托车、自行车,装载着清油白面、洋芋蔬菜、锅碗瓢盆、被褥铺盖,桌椅板凳、麦衣麦草。那些边远山区,也没有车辆的家庭,则用自家的毛驴驮了一应俱全的用品来,举家忙活大半天或几天才能安顿好。这就是真正的家长苦供。
中午放学后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人人做饭,个个房间飘香。一阵锅碗瓢盆交响曲过后,院子会顷刻宁静下来。逢集日大多家长会利用赶集机会来看望孩子,顺便带了或买了好吃的来和孩子一块改善生活。有件事情使人感动落泪,心情难以平静,某乡一老人步行来县城看望上高中的孙子,而带给孙子的是老人唯一肩背着的半袋洋芋。就为了省那几块钱,老人步行几十里,据说家境十分贫寒。进城看望病人或办事,观看文艺演出或体育比赛,都会在孩子这儿借宿。每年秋冬物资交流会期间,都有老年人住下来看几天大戏。
晚饭后则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孩子去上自习了,家长会拉上凳子坐在一块聊天。同住一院的那些家长由此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结下了坚不可摧的友谊。这种情谊不亚于同学情、战友情。有些还跟亲戚一样年头节下走动。也有逢场作戏而发生男女关系的,现在的人都既看的开也想的开。
看着那些低矮狭小的学生出租屋,不由想起了一首古诗:“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也使人想起了“将相出寒门,白屋出公卿。”那些“富二代”、“官二代” 也就没有这样灿烂的经历。“故天将降大任于时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困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
9 12 月, 2013
陪读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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