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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9 月, 2013

“悔不当初”;“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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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的讽刺。因为两高司法解释而受到最大惩罚的人竟然是它的“忠实执行者”,一个甘肃小县城里的警察头目。
  昨天子夜23时34分,甘肃张家川县政府官方网站在首页发布消息,称“县委召开常委会议,根据市纪委建议,决定停止白勇强担任的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
  这一晚,白局长应该是比他的拘捕对象更加痛恨中共官方部署的打击网络谣言行动。五天以来,他用自己的故事证明了什么叫“悔不当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怪他自己邀功心切。9月17日,他派遣手下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了本地初三学生杨辉,因为对方曾发布微博指控该县一名男子非正常死亡案件有内情,而且“情节严重,发帖点击次数达到500次以上”。
  这份官方通报经由京华时报在19日以《甘肃一初中生发帖涉嫌造谣被刑拘》转述后,被异议者定义为“500转刑拘第一案”,那些对打击谣言行动扩大化和两高司法解释的不满瞬间合流,使这个籍籍无名的西北小城很不幸地成为了民间反对派千军万马反复冲击的缺口。
  绝招就是围魏救赵。
  在这个基层吏治集体涣散的国家里,很可能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县政府经得起“全民找茬”行动了。人肉搜索者手到擒来,在这个国家级贫困县里,豪华气派的行政中心办公楼被实地拍照者形容为“有一种走在天安门广场的神气与豪迈”;县委书记刘长江白白胖胖的那张脸简直就是天生的罪过,他手腕上的浪琴表被呈递给花总鉴定,他独自坐在精美会议室远端中间部署工作的模样被形容为“威风凛凛,堪比中央领导接见外宾”,他下乡调研时站在泥坯房前的姿势被讽刺为“从欧洲到了非洲”,他在下属簇拥下为工程奠基的画面被预言为“自己给自己挖坑”……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就是在这种迫不及待的气氛中,《甘肃纪委对张家川书记进行经济责任审计》的消息登上了昨天上午各门户首页。从时间上来看,这份通报来得意味深长,明明是“自2013年9月4日起,对刘长江任张家川县委书记、马中奇任张家川县长以来经济责任和机构编制情况进行审计”,却选在这个地方因为“500转刑拘第一案”而成为全国焦点后的22日深夜才发布。
  至少到今天午前,刘书记还是书记,马县长也还是县长,但白局长已经不再是局长了。他在劫难逃,是因为被抓住了切实的罪状。根据一份甘肃省武威市中级法院公开的判决书,1995年至2005年期间,白勇强曾经以拜年等名义向自己时任上司史居平赠送现金共计人民币五万元,且在2009年还曾应上司要求违规撤销一桩故意伤害案。
  人肉搜索反腐史上,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白纸黑字、不容辩驳的铁证。这份法院判决书被发掘出来后,为少年杨辉打抱不平的人们可以说是信心百倍,以至于“白勇强被免职”的消息从前天晚间起就多次传出。
  这份有关自己命运的谣言,莫说转了500次,就算5万次,白局长应该也没心情去追究了。昨天一早,新京报刊出《张家川公安局长行贿一事,要说清》之论,并获新浪搜狐凤凰推荐,文中即是呼吁以行贿者和徇私枉法罪追究白勇强刑事责任。
  此后,曾有天水组织部“未接到张家川公安局长被免职通报”的声明出现:“今日5时许,认证信息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教授黎津平’的用户发布微博称:张家川县公安局局长已经被免职。而昨日晚间,曾成功实名举报原国家能源局局长刘铁男的媒体人罗昌平也表示:张家川县公安局局长白勇强经提议按程序免职。今日上午10时,天水市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相关负责人告诉成都全搜索新闻网记者:目前没有接到白勇强被免职的通报,对其任职期间行贿和违规撤案的情况,市委组织部从昨天起已开始核实。”
  如今看来,@张家川公安昨天下午17时发布的《张家川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白勇强主持召开深化平安建设暨社会治安整治专项行动推进会议》,最多也就是“垂死挣扎”,白局长在会上身穿警服部署工作的镇定模样更像是欲盖弥彰。
  这条会议消息被删除后没几个小时,就轮到白局长被删除了。来自官方的正式停职通报成为各门户深夜首页消息,网易新闻客户端奉上“打铁还需自身硬”的漫画以嘲讽这位被扒下行贿底裤的警官,南方都市报则发表社论《行贿者坐镇警局,咄咄怪事岂能轻纵》呼吁通盘彻查。
  虽然根据新华社今早补充引述县委消息,“白勇强被停职与原天水市公安局副局长史居平案有关,与中学生涉嫌寻衅滋事案无关”,但那已经不重要。这场阶段性胜利,已经可以让那些战斗了五天的微博意见领袖们庆祝一会儿了。刚起床,@徐昕就在高喊:“官员欲猖狂,屁股得干净。苍天呀,大地呀,你终于开眼了啊。党啊,英明啊,不会把他开除出党污染群众吧?纪委啊,不会双双双双规强强强哥吧?”
  回忆下这一个多月来中国舆论场上发生的明争暗斗,就能听出@徐昕的弦外之音。结巴的语气分明在模仿潘石屹,那位被要求在央视镜头前以身作则拥护两高司法解释的大V,就是生于张家川邻县。在好友@任志强的提醒下,@潘石屹从19日下午起开始留心他这位“发帖涉嫌造谣被刑拘”的小老乡,前天晚间更号召他的1600万追随者“关注张家川,关注那位中学生”,直至昨天清早,与@王石、@王冉等大V一同为“这孩子终于出来了”而欣慰。
  这是一场被赋予“言论自由保卫战”意义的围观,张家川的官员把自己绑在了历史的车轮上,成为咎由自取的替罪羊。“救救孩子”的呐喊声在中秋节假期里就连绵不绝,那些打抱不平者一边在用放大镜寻找书记局长们的破绽,一边在讥笑张家川警方修改了措词的通报仍是漏洞百出:“一个初中生网上发表几条消息,还是疑问句式的,就能煽动群众闹事?”
  根据杨辉微博残留痕迹判定其网上言论与群众闹事没有因果关系的求证方法,毕竟不全面,要想证明少年的清白,还得靠旁证。昨天零点刚过,@南都深度即发布独家稿件《甘肃少年发帖被拘事件调查》,强调有多名参与聚集者“没看过他的微博和QQ空间”。
  根据这篇报道,尽管杨辉确实早在游行开始前一两个小时发布过“社会难道真的这么黑暗吗”的QQ空间留言,但包括拿着“血债血还”、“还我爸爸”标语的死者女儿在内的多位参与者,都声称那时候“根本役有时间玩手机看微博”:“我们从早上就来了,没有上网,有的家人也不识字。”
  在昨天这份南方都市报的版面上,还配发了《被刑拘少年转为行政拘留》的消息。是@新华社中国网事前一天晚间声称从甘肃省公安厅获得消息,“经甘肃警方联合工作组对张家川县杨某涉嫌寻衅滋事案调查核实,鉴于杨某系未成年人以及归案后的悔罪表现,决定撤销刑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其行政拘留7日。”
  来自上级部门的这份通报,当然会被广泛视作警方想“找个台阶下”,是“上峰给基层公安留了一点可怜的面子”。然而,很可惜,这个“台阶”也是空的。
  杨辉后援团中,律师本就是最核心的力量,见到“刑拘改行拘”,他们当即举起《治安管理处罚法》,强调这同样不合法,因为“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的,不适用行政拘留处罚”。
  应该说,这个时候的张家川警方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因为此时,不仅是那群民间意见领袖在乘胜追击,越来越多的媒体已围拢过来,而且层级越来越高,继长江日报社评《审慎处理初中生涉谣》、腾讯首页专题《刑拘初中生:执法不应跑偏司法解释》等之后,光明网在前天上午发布《初中生刑拘案不能成劳教借尸还魂》,并获@央视网新闻等官办喉舌微博账号带头助阵:“两高解释出台后,地方如借法律维稳,将会在事实上扩大法律适用的边界,给同类罪名被滥用留下空间。甘肃初中生造谣被拘,就展现了此事进入执法层面后可能产生的争议和变形。更值得警惕的是,目前劳教制度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一些地方的劳教惯性很容易借尸还魂。”
  @南都评论则是看着“刑拘改行拘”的消息冷笑一声:“警方称,撤销刑事案件原因乃鉴于‘杨某系未成年人以及归案后的悔罪表现’,然刑诉法对‘撤销案件’的情形表述为‘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此中乖谬耐人寻味。此刑案深夜被撤销,公民网络表达是否就此不再满怀忧惧?”
  白局长投降。根据南都周刊记者文三娃的微博直播,尽管执意要“耗走几乎所有记者后”才肯放人,但在昨天凌晨2时整,张家川警方最终还是把载有孩子的车开出了看守所。
  本来,白局长还是有机会关他7天的。并且,也已经通过新华社阐明了理由:“经公安机关调查,网名为‘骚年少玩杜蕾斯’、‘辉哥’的杨某,是张家川县某中学初三学生,今年16岁,2012年9月曾因盗窃摩托车被公安机关查获,由于不满16周岁未予处罚。9月17日,张家川县公安局对杨某依法进行传唤讯问,杨某承认其利用网络编造散布虚假信息,并发布煽动游行言论事实。当日,杨某因涉嫌寻衅滋事被依法刑事拘留。”
  但是,形势逼人,“辉哥”现在俨然“英雄出少年”,把他关在看守所里哪怕多一秒,对白局长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见证!张家川刑拘少年被释放!孩子已经出来了,马上离开看守所!送律师的警车慌不择路,两警车撞到一起!”——@记者崔永利兴奋得都快拿不稳相机了。2时32分,他要代表杨辉“感谢关心他的所有人”:“孩子父亲一再表示,孩子的照片不需要马赛克处理,‘我孩子没犯罪,怕啥’。”
  这句“怕啥”,以及@文三娃记录下来的另两段话——“杨父对记者说:‘我儿子很勇敢,他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杨父不时提醒儿子要振作,‘你没做错什么事情,干嘛表现得像自己犯了罪?把头抬起来!’”——简直是振聋发聩,激发了昨天早晨一遍又一遍的胜利欢呼。
  @游飞翥有资格庆祝。作为杨家委任律师,他已经在微博访谈中承认本案将对自己一生“有重大影响”:“一个贪官进去了,一位少年出来了!张家川,历史给了你一次机会,你还世界一个奇迹!网友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谢谢张家川,谢谢鼠标少年!谢谢中国少年,展望少年中国!”
  而且,他还感到欣慰:“张家川‘造谣’初中生杨辉被释放的微博发出后,一时间被数万人转发。突然看到曾经几位我辈仰视的大V也在其中。其中有@潘石屹@任志强@王石,甚是感动。希望这些大V们能一如既往关注草根,也希望能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说话。”
  这一幕,看得@何三畏也是热泪盈眶。早在22日深夜,他就难以入睡:“自打击网络谣言、微博萧条以来,许多大V今晚开始重新为公共事件发言:因为一位甘肃的初中生,一位鼠标少年。”
  的确,薛蛮子、王功权以及刘虎、董良杰等先后被拘后,风口浪尖的网络名人们已经消沉了许多。也就是在22日这一天,凤凰网即在首页专题《别了,大V们》中展示一幅统计图,曲线表明“微博大V@作家崔成浩9月2日后不再更新,@潘石屹、@李开复等活跃度明显减少。往日里指点江山针砭时弊的大V们慢慢变得沉默。”
  “当我们告别一批造谣的网络推手,然后告别一批传谣的大V,再告别一批寻衅滋事的网友,我们将迎来一个不一样的网络空间”——门户编辑的结语当然话中带刺。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几天来得以暂时唤回批评勇气的大V们,简直应该感激“辉哥”。要不是有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悲壮,这起“500转刑拘第一案”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轰动效应,积郁的怨气也就找不到那么合适的宣泄出口。
  怨气所指,颟顸到“执法违法”的地方官员当然逃不掉,而终级目标还是有关谣言和诽谤的司法解释。@王誓华律师是杨家委托的另一位辩护人,经过这起案件,他已经断言“两高解释根本不具可操作性”。
  朱智勇微博发言:“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因为疑问句少年有‘悔罪’表现,由刑拘改为‘行政拘留’!如此就维护了威信,维护了面子,就维护了500转司法解释的权威?!必须深刻反省500转入刑违反宪法言论自由的根本错误,恶法是警察权被滥用的重要诱因。社会和谐不可能依靠手铐,点杀几个贪官也建立不了廉洁政府”;@荣剑2011的质疑和反思也继续指向更深的制度层面”:“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场肆意破坏法治的闹剧?除了这个县级政权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民性之外,两高关于网络涉罪司法解释在助纣为虐!”;@陈有西则叹息“言论治罪,走火入魔”:“甘肃少年获释,功权尚在狱中。跟风滥权者戒,起意设计者止。重庆一陀屎事件不远,公权力资本是透支不起的。”
  名列“十大政法官员有影响力微博”的@段郎说事虽然不愿公开批评制度设计者,但也承认“为极少数同事的执法及其它行为感到羞愧、汗颜”:“整治网络秩序很有必要,但必须谨防长官意识以及扩大化。依法治国,实现法治警务是极其重要一环。该醒醒了。”
  虽说不能像在微博论坛上那般执意犯上,但中国的市场化媒体也不会放过这个针砭时弊的大好机会。北京青年报今晨发表《“初中生被拘案”的执法失当必须重视》,提要即言:“‘两高’出台司法解释,不仅给出诽谤、寻衅滋事的入罪法律要件,同时又为入罪标准设定了严格门槛。司法解释的落脚点是具有善意的,其出台是基于对公民合法权利的保护,但此次‘初中生被拘事件’提醒我们,要谨防‘好经’被歪嘴和尚念坏。
  基于《杨某囚与释:“两高”司法解释再讨论》,21世纪经济报道也传达着那些因“转500刑拘第一案”而再度发酵的争议:“就在‘两高’公布司法解释的当天下午,北京律师徐灿就向全国人大寄出了自己起草的合法性审查建议书。浏览次数达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500次以上即可被归罪,那么,这无疑将成为打击报复的利器,徐灿在建议书中写到。徐灿还认为,这一未经过公开讨论的司法解释在发布后,次日即宣告生效,没有体现公开原则,‘我国举凡涉及公民基本权利的法律、法规出台或修改前,其草案必先公布于众,容民众发表意见和建议’。”
  另由评论员刘波发出《甘肃网络寻衅滋事案之问》:“新的司法解释不仅让普通公民,而且让司法机关有些无所适从。本案的执法者不好断定杨某究竟是不构成犯罪,还是构成犯罪但从轻处罚,于是就混淆概念和稀泥。司法解释规定诽谤信息被点击、浏览次数达50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达到500次以上的就‘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从而是犯罪。但从本案可以显然看出,即使是司法机关也情不自禁地觉得,即使达到这个数字也不一定情节严重。其实我们从常理上判断,浏览与转发次数只应作为一个形式上的参考标准,情节是否严重应该看虚假信息所实际造成的效果,对其实质性的判断,而‘应当’这一极度僵化的规定把司法机关也弄得左右为难了。”
  今晨出版的第一财经日报,也在用《杨辉的命运与警权的边界》重申着对寻衅滋事罪条文可能导致警察自由裁量权过大的担忧,不过,文中最后一段说的是:“杨辉未经求证即在网络随意发言,也确实需要给予教育。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每个公民都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杨辉有必要从中汲取教训,舆论更不宜随意将其捧为英雄。”
  从今晨发表的报纸评论来看,对“不要捧杀”的提醒甚为大声。钱江晚报的《不要捧杀杨同学》即获搜狐首页推荐,而重庆时报的《不要急于标榜“发帖少年”》和扬子晚报的《不要急着给“甘肃发帖少年”上光环》,作者其实都是时言平:“他还是个孩子!当初我们呼吁执法者应该清晰地看到这一点,如今少年获释,我们又怎能模糊了视线?对于一个微博言辞愤怒多于理智,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来说,无论是谁,似乎都不该让他承载太多与他这个年龄段不匹配的东西。他应该回到属于他的自由天地中去,而不是急于将其拉入公共声场,让他稚嫩的喉咙发出成人雄浑的声音。公共意识和公民精神的成长和内化,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不应该追求速成……将聚光灯移开,不要做过度的解读和消费了,让这名少年的生活回归正常。在公义的考题上,我们表现出了我们的不冷漠,但是,当事情发生转机后,我们也不应该过度地宣泄某种热烈。不要把少年捧成英雄,不必给孩子身上贴上标签,在公民成长的路上,何必人为地制造神坛。”
  诚如其言,“有人为他拍了目光坚毅、手举V字的造型晒到网络;有媒体开始采访他,问他对时事的洞见以及对公共事务的看法……这名来自张家川的少年,因为微妙的世态格局被卷入漩涡,也因为这场有关司法公义和法治尊严的博弈而抛上舆论潮头,无论哪个过程,哪种结果,似乎都远离了他作为一个风华少年应该处在的生态”。
  是的,昨天早晨有那么一段时间,杨辉摘掉手铐比出V字的照片,比薄熙来戴上手铐怒火中烧的画面还要流行。他稚气未脱,面色还有点紧张,戴着黑框白架眼镜,穿着印有“MAKE THE CHANGE”字样的李宁牌套头衫,对一个初中生来说头发也还有点长——结合此前那些网络留言记录,他就是一个来自普通县城普通家庭里的普通少年,家境普通、成绩普通、长相普通,前途应该也会很普通。
  看着这个普通少年被互联网上的鲜花和掌声包围着,是律师浦志强通过他的微博账号在昨天上午发出了第一声提醒:“我建议对张家川获释少年杨辉,最好别过度溢美,T恤胸前字、V字手势和坚毅眼神,都别太过扩张解读。他还是个孩子,走入公共领域,皆因对两高司法解释和警察权急剧放大天怒人怨。他会长大,需知人有言论自由,但要为言论负责,说事儿应尽量核实,别故意以讹传讹,立论要尽量公允。胡乱捧,也许会害了他。”
  劝说对象中,恐怕要包括@假装在纽约。就在浦律师留言一个多小时前,这个账号向杨辉许以光辉前程:“喜欢这个孩子坚毅的眼神,喜欢他衣服上的那句话,也喜欢他父亲说的,‘孩子无罪,不需要低头,不需要打马赛克’。未来几年,希望小杨能不受此事影响,平稳度过中学生活,高中毕业后申请美国的大学。这段经历,在中国的教育制度下或许会成为污点,但绝对是美国大学最看重的闪光点。”
  一个抽烟喝酒、有盗窃前科、说着“回学校第一件事:群殴老师”的初中生,能够成为“中国好少年”的代表?就算是同样瞧不起张家川“猪一样的战友”,但@吐槽鬼也要向公知吐槽:“你说公安滥权,故意重罚,把治安管理案件非要做成刑事罪,这我双手支持,但你接着非要说这孩子是少年英雄、中国希望,是中国青少年正直的楷模,未来不可限量,我就去你妈蛋操的吧,这倒霉熊孩子从任何一个角度都他妈是个没出息的小流氓罢了,能把这种小流氓捧成民族希望、道德楷模的,你这良心是给狗屎糊了吧。”
  环球时报今日社评《杨某获释是对两高<解释>的实践磨合》,主旨当然是为了对“反两高《解释》的所谓‘胜利’说一笑置之”,不过,前半部分也是在劝告杨家“及时了结此事,远离互联网斗争”:“一些人在互联网上发帖,称赞获释的杨某是‘英雄’,这就像警方当初刑拘杨某一样,也做过了头。杨某毕竟做错了,是否该刑拘他是一回事,但其行为的错误性质是另一回事。杨某的父亲鼓励孩子,让其‘抬起头来’可以理解,这或许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有好处。但互联网上一些人继续炒作这件事,把杨某捧成‘正义的化身’,那就是不放过这个孩子,继续对他的心理伤害……互联网舆论缺乏自控性,它的正面元素往往夹裹着许多负面的东西,这样的复杂性不是16岁的孩子、甚至也不是他的家庭能够驾驭的。”
  一环扣一环。且不用说环球时报的立论必将在微博论坛上遭遇反驳,就算是浦志强这样的民间反对派意见领袖,也因为自己的劝告而被批评了。
  @叶恭默将那些高呼“让孩子远离政治”的人们讥为“理中客”:“不能让未成年人免于被政治,已是所有成年人的耻辱。还要以关爱成长之名为淳朴的正义套上苟且的笼头,更显无耻。苟活百年,若无良知正气,无非一长命乌龟。自由的种子一旦被热血浇发,就不会再缩进龟壳苟且偷生。操心别人因血性而骄傲的青春,口惠而实不至,十足虚伪。还是多正视自己的怯懦猥琐和不堪。”
  为杨父那句“把头抬起来”翘起大拇指,@叶恭默是为这个西北小县城里绽放的光芒而喜悦:“一16岁的农村孩子,若非读书特厉害或家道殷实,人生路径早已被政治——城乡二元恶制——锁定:或一终身漂泊无依的农民工,或一饱受压榨的小档主。他或会因自由萌芽而继续反抗专制下的”人生必然律”悲剧,而成时代弄潮儿。或复归于平淡,然那一声青春怒吼,已照亮他本将黯淡卑微的人生,存在意义已远超庸众。”
  是啊,人不轻狂枉少年。“辉哥”肯定不是教科书意义上的中国好少年,他满嘴脏话、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个不折不扣的“愤青”,但,在几千个像张家川这样的中国小县城里,正游荡着无数个“辉哥”,正是这些通过互联网见过世面、眼高手低的热血“骚年”,构成了巨大的时代变数。
  根据@南都深度昨天下午发布的对话记录,这个在房间里挂了一面国旗的少年自认还算“爱国”:“不喜欢负面的,比如贪污腐败那些,喜欢正面的,比如官员为当地办好事啥的”;平时喜欢看作文书,“看新闻一般是手机看人民网、新浪网、腾讯网这些。人民网每天有个类似于名人名言的,还挺好的”;为自己“很讲义气”而骄傲,发微博是因为同情死者家属:“后悔的是没有审核内容,警察殴打家属是我听说的,案件是杀人案也是我听说的。(以后遇到这样的事还发微博吗?)发还是要发,但是要(有)证据,空口无凭嘛。”
  在成为全国名人后,他也有机会逃离让他憋闷的小县城了。按照北京青年报今天的报道,这个不愿按民族传统戴白色礼拜帽、满口“京腔”、满腔“正义感”的回族小伙,正被父亲计划安排到天水市就读,在那里,他或许能碰到更多愿意热烈讨论新闻时事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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