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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9 月, 2013

紧箍咒

Filed under: 未分类 — 标签: — admin @ 3:48 上午

  花总即便没丢金箍棒,也逃不脱紧箍咒,翻不过五指山——问题只在于,困住这只猴子的紧箍咒或五指山,究竟是某尊菩萨的雷霆一怒,抑或法度真经?
  花总大名鼎鼎。微博曾用名“花果山总书记”,当时,他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身份是“鉴表达人”,自2011年7.23动车事故次日发帖指认铁道部部长盛光祖在时任海关署长期间的一次视察活动中疑似手戴价值约7万的“劳力士蚝式恒动系列”手表后,一夜走红。根据南都周刊两年前的一篇报道,在接下去的50多天里,他又接连发布了94位官员疑似戴有名表的微博,粉丝从发布第一篇鉴表微博前的2000多人,一直上涨到9月中旬账号被注销前的20000多人。这份横空出世般的鉴表奇功,以其精准致胜,俨然成为民间反腐者心目中从天而降的金箍棒,陕西“微笑局长”杨达才去年9月的落马,就和他“总共只有5块表”的自辩被花总无情拆穿有直接关系。也正因此,花总先后获得了新周刊年度知道分子和Ethisphere商业伦理最具影响力100人两项荣誉称号。
  其实,自@花果山总书记阵亡之后,花总就已经转世于@花总丢了金箍棒,并用标签特意声明“不鉴表”。早在7.23之前,他就是以“八卦”作为最常谈及的话题,尽管此时已经因为几乎从未出错的鉴表成绩而被视作一言九鼎,花总似乎还是更乐于开拓《“怎样在微博扮上流社会”》的事业,通过让人大开眼界但同时又忍俊不禁的方式教授如何在各种领域“装逼”(后来改为“装腔”),加V认证时,他选择的身份也是“《装腔指南》出品人”。虽说每当有民间反腐者前来寻求“鉴表”帮助时,他通常也不会拒绝,而且还隔三差五地针对时势发表观感,但那都是稍后自行删除,能够保留在他微博主页上的只有那些关于私人飞机、五星级酒店的富豪生活圈品鉴报告,唯一能和“微博公知”搭上点边的也是略带调侃的“速成指南(美分版)”。
  就是这么个看上去与网民刻意保持一定距离,同时又因知识渊博、名流风范而充满神秘感的人物,在昨天午后传出被拘消息。先是有不只一位微博用户宣称花总手机失联,而后,媒体账号@南都深度在15时许发布《欧阳坤称花总已被警方控制》的消息:“欧阳坤今日告诉南都记者,他已经接到北京朝阳区警方的电话通知,让他作为受害人指证花总。欧阳坤对南都记者称,花总涉及多起网络谣言,已被警方控制,他只是受害者之一。”
  欧阳坤何许人也?花总的死敌。那些被花总鉴表的官员通常选择沉默是金,而欧阳坤完全不一样,他的微博账号是充满霸气的“欧阳坤_奢侈品帝国”,认证身份是世界奢侈品协会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及中国奢侈品贸易委员会秘书长,2012年5月,他的“世奢会”发布奢侈品牌Top100榜单,但因为其间有诸多名不见经传的品牌,而引发议论,当时就是花总接连发布微博,怀疑“世奢会”是只存在于中国的一个“山寨组织”,并开始打假,称其为“山寨公司”与“骗子”。虽说在此后的媒体报道和网络调查中,欧阳坤完全落于下风——例如南方周末当时的大标题就是一语双关的“他原来是一个演员”,人民日报下属的环球人物杂志亦引述新浪统计数据,称认为欧阳坤是“假行家、真圈钱”的网民占了76.9%——但是,花总却宣布自己遭遇了人身安全恐吓。在@欧阳坤_奢侈品帝国6月12日贴出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就其报案“花总”敲诈勒索的立案决定书,并强调已要求新浪协助调查提供信息后,花总声称被迫避难越南:“我害怕的不是欧阳坤,而是藏在他背后的那些东西”;“一个平日里洋洋自得、左右逢源的‘精英’,一个以冷眼旁观为乐的玩世不恭者,居然也有‘上访’的一天。抛开那些平日辛苦累积下的关系与资源,我还有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我没有这些,是否会一无所有、寸步难行?这么多年,我是否只学到了这样的中国式生存?这一刻我感到了绝望。”
  一年之后的9月17日,是更多的人感到了绝望。如果说这一个月来那些被警方带走的网络名人,不论是记者刘虎,还是陈宝成,抑或薛蛮子、王功权,都还算是有些“悖逆”言行的话,那么,从过往公开表现来看,花总简直就是“温和派”中的“温和派”:虽然被奉为民间反腐事业中的身怀绝技的“孙大圣”,但他绝对称得上小心谨慎,不只一次地出言反对民粹倾向,甚至,还曾因为拒绝按照“民意”宣布某位领导所戴的是名表,而被心急的反腐斗士们斥责为“替官员说话”。
  于是,看着早被他们普遍认定为“骗子”的欧阳坤卷土重来,微博论坛上再一次涌起了对“好人蒙难、小人得志”的悲怆与愤怒。他们有理由相信,这是那些对花总鉴表能力深怀恐惧的官员们在利用打击网络谣言行动,公报私仇,要将民间舆论监督力量赶尽杀绝。
  在王功权被拘之时,是王瑛、王石这样的商界友人率先相挺,而在花总蒙难之际,是媒体人带头站了出来。尤其是对那些专注于时政社会新闻的记者编辑来说,每当有“表哥”、“表叔”类的爆料传出,花总绝对是他们最熟悉的采访对象,他们打心底认可这个“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的世外高人。
  一时间,那些早前的专访报道——《花总避难记》、《孤岛上的花总》——被各路媒体账号重新张贴,而其中最有标志性的表态来自身为新浪总编辑的@老沉。当薛蛮子被拘时,他表现的是认同,说“妄加点评、表态是一件多么危险而可笑的事情”;当王功权被拘时,他也只是转述“有人说今天是黑色星期五”;但是,当听到花总也身陷囹圄后,他终于忍不住要出面背书:“花总是个低调、平和、冷静、客观的好同志,不相信他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那些已经深陷“人人自危”情绪中的自由派知识分子,联想起这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整肃运动,绝望之情更是无以复加。@五岳散人吟诗以叹:“尽人事、听天命,如飘萍、随流水。能尽一日欢,抵我千年意,掌纹断续处,宁不窥天机?总是镣铐加身事,不愧天地我心知。”
  看着花总的微博名号,@子强归来贴出《大话西游》剧照,那里面,周星驰扮演的孙大圣正拿着金箍棒,说着“这个家伙没事就长篇大论,婆婆妈妈,叽叽歪歪,所以呢,我就抓住苍蝇,挤破他的肚皮,我再手起刀落,哗!整个世界清静了,现在大家明白为什么我要杀他。”
  @罗昌平算是在悲凉中保留了一丝期待:“一直以为,孙悟空翻不过去的五指山,是传说中最大的。现在看来,国宝的熊掌可以大过如来的神掌。但能量是守恒的,不信谁能永远一手遮天。”而与此同时,看着打击谣言行动行进至此,@thomasluo骆轶航就是要将最大责任归结于“如来”:“为什么这个口子不能开?你说不希望‘扩大化’,但一定会有各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猥琐卑鄙的人,借着这个被撕开了一小块儿的口子,拼命通过背后运作、利益交换和打通关节,把他们仇恨和希望消灭的人都装进去。历来政治运动和文字狱的逻辑都是这样。谁跟你说因言获罪都是自上而下的,大部分都是自下而上。”
  @刘洋硕则是观测到一项“天机”:“老沉、新浪在转发,微博却仍被删帖,只能说明是有关部门从后台直接搞的。前几个月,很多媒体就曾收到国新办要求删‘世奢会’报道的命令。提醒某些公务员,舆论管理夹杂私货,早晚会被查出来。中纪委在看着你。”
  @老沉转发之外,还有另一个触犯众怒的标志,那就是,连一些素来反对右派公知的人物都看不下去了。梅新育一年前也曾经加入到揭批欧阳坤的队伍中,如今,看着对手喜形于色,他发表博客高呼《打击网络谣言应同时防范、打击浑水摸鱼》:“司法机关要打击网络谣言和敲诈,但不要沦为给骗子保驾护航的‘家丁’,也要制止别有用心者企图拉大旗作虎皮,利用自己的权威达到他们的私利目的”。厌恶薛蛮子、王功权的@李牧,同样是对花总另看一眼:“说不管天捅个洞也不管,说管见谁都抓起来。这不是六扇门兄弟不懂节奏,这实在是手握公器的乱了套。”
  是的,之所以这些微博抗议者要用剧照等不点名的方式,是因为“花总”在下午16时许已经变成了敏感词,得已存活的几乎只有@老沉这样的“特权”人士,而且,就算是这位新浪总编辑曾经允许手下将《北京警官称知名网友花总确已被警方控制》的消息放上首页,但也并没能坚持多久。
  还是顽强跟进的@南都深度,在昨晚18时前发布快讯:“北京公安局朝阳分局刑警大队相关警官表示,此案不便接受采访。一位不愿具名的警官称,网名为‘花总丢了金箍棒’的嫌疑人正在接受审讯。欧阳坤则称,其下午作为受害人到刑警大队做笔录时,看到花总戴着手铐。至于花总所涉罪名等,警方未回复,此前无人接通的花总电话已关机。”
  同样,以封面标题导读的南方都市报今晨报道《鉴表专家“花总”被警方传唤》,也没能在搜狐首页停留多久。根据这篇稿件,那位朝阳警方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官表示,网传“花总”已被刑拘并送往看守所的说法不实,“花总”还在接受讯问,未被拘留。
  朝阳警方不肯透露花总所涉罪名,于是,报道中更多的说法只能来自他的对手,真名毛欧阳坤的世奢会中国首席代表:“上午接到警方电话,‘说我之前报过案,现在犯罪嫌疑人被抓了,让我到刑警队来讲下情况,补充材料。’毛欧阳坤称,他下午在刑侦支队二楼与‘花总’擦肩而过,‘我估计他没看见我。’警方让毛欧阳坤辨认了‘花总’的照片,并告知其真名为吴某。‘办案警察说‘花总’涉嫌多起网络造谣、敲诈事件,我只是受害人之一。’毛欧阳坤透露,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涉及其去年报案的原因,‘花总’如何敲诈,发过哪些造谣帖,发现其敲诈的过程,世奢会受影响是否严重等。‘警官建议我可以对最近的损失再做个鉴定。’去年,毛欧阳坤曾委托相关机构做过司法鉴定,当时的报告称,“花总”的相关微博一个月内导致毛欧阳坤方面损失两百万元。毛欧阳坤称,自己还曾收到‘花总’的敲诈邮件,并打了5万元过去。不过,“花总”此前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称绝无此事,‘如果毛欧阳坤真的打了钱,那就是被人骗了’。‘朝阳经侦去年就立了案,但一直没抓花总。’不久前,朝阳经侦方面将‘花总’涉嫌的损害商业信誉一案销案。毛欧阳坤认为如果两高司法解释早些出台,花总早已被抓。”
  仅此一篇。或许是宣传官员们吸引了王功权被拘后的教训,对花总报道的管制显得更加严厉,包括北京本地的各家都市报在内,均是不发一言。
  除了环球时报。早在昨晚20时前,@环球时报评论即有预告:“传因鉴表而知名的网友‘花总’被抓,消息尚未得到官方确认。最近接连有网络名人涉案被抓,网上有各种议论。这些社会关注度高的案件,必须做到信息及时公开、证据有力、判决结果可以服人,由此可以形成典型判例,在网民心中钉下明确的界桩,推动网络的有序化。如果做不到,则会明确伤害政府公信力。”
  但是,或许是感觉不妥,这段微博摘录在几分钟后就被自行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段,也正是今晨见报社评中的主体:“一些网络名人被抓,之所以在网民中间形成较大的心理冲击,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网民对这些网络名人有一种想象和假设,被他们在网上营造的正面形象俘虏了,以为他们在现实中也是他们在网上表现出的那样。这些网络名人擅长在网上经营自己的形象,但网上线下往往并不统一,常常是分裂的”;“不能把网络名人想得太坏,也不能把他们想的太好,他们都是普通人,尤其他们在网上获得影响力后,面临更多通过违规违法获得利益的诱惑,而他们又会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的社会影响力可是种护身符,这都增加了这类人犯罪违规的可能性,尤其法在网上的边界过去不明确。但违法就是违法,不因你的功过而转移。”
  正如社评标题所言,环球时报要劝告的还是“不应动辄怀疑警方办案的动机”:“近来有多名大V或者有一定网上名气的人吃官司,一些人士将它们联系起来,认为这是官方在‘整顿网络’。有些过去说话激烈的自由派人士显出一定紧张。我们认为有必要对当前的情况作出一些厘清。第一,官方在加强网络管理是事实,一些官员的讲话和撰文、‘两高’发布《解释》都是清晰信号。依法管理网络确有必要,打击网络谣言是正义之举,用不着遮掩。第二,警方迄今对几名网络名人的控制与‘管理网络’是什么关系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警方行动是否严格依法。只要警方确实是依法办案,被抓的几个人都确实触犯了法律,那么警方就没做错。一些人有‘管理网络’的集中联想,感觉受到了某种威慑,这未必就是坏事。第三,被抓的人既是网上名人,也在线下有着不同身份。公众熟悉的只是他们的线上表现和形象,它们往往被塑造得挺成功。对这几个人在线下都做了什么,是否违反了法律,人们并不清楚。认为警方的行动都是冲着这些人的线上形象去的,这一总结太简单化,薛蛮子案已经提供了大V在线下触犯法律而被拘留的先例。第四,中国法制建设已经实现历史性跨越,今天为了政治目的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冤案是难以想象的事。认为警方在集中制造一批冤案,这种想法尤其是高度偏执的。”
  于是,在这篇见报文章中,除了最后一段中提及“希望警方针对公众的关切提供必要信息,帮助一些有误解的人增加对司法公正的信心”,更多的篇幅用来强调“一是一二是二”:“并不是说吃官司的人在网上都没做过好事。比如‘花总’,至少对杨达才落马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这是最基本的司法原则……互联网对推动改革发挥了积极作用,但这并不是说它就是干净的,为保护它的积极一面,它上面的活跃角色就应受到特殊保护……各种违法行为,无论它们是直接在互联网上发生的,还是在线下发生的,都没有逃脱的权利。”
  只不过,就连这篇为警方行为树立合法性的“独家评论”,也没能出现在任何一家门户网站的首页,甚至,最常推荐环球时报稿件的新浪,也在评论频道首页中特意去除此文链接。只剩下@老沉,今早对着@花总丢了金箍棒又祝福了一句“盼早日归来!”
  被允许推荐展示的是《东莞南城公安分局正副局长被查》的消息,同样来自南方都市报:“有东莞市公安局高层透露,魏孔两人被调查,与东莞警方日前破获的一宗网络传谣案件有关。该高层称,根据网络传谣者供述,魏孔两人涉嫌出资几十万聘请专业的策划公司,通过网络谣言的形式密集攻击原南城公安分局负责人、现南城区委某主要领导。”
  规避了花总的名讳,新京报最终是把“紧箍咒”用在了《网络反腐:中纪委从幕后走向台前》中:“9月9日,两高关于信息网络诽谤等犯罪的司法解释,被一些人理解为给民间网络反腐套上‘紧箍咒’。近期多个曾参与网络反腐的‘大V’被抓。曾风光一时的微博、论坛等平台上网民反腐似乎遇到‘寒冬’。与此同时,新版中央纪委网站上线,接受网络信访举报是其六项主要功能之一。新浪等门户网站也推出统一的网络举报专区,这个平台上拥有纪检、组织、两高、国土等部门的网络举报入口。网络反腐的正规军渐成‘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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